養豬的印象 難得體驗

文˙ 攝影 ◎ 柯武村

老家的豬舍之一

現代人經過豬舍,一定捏鼻喊臭,但早期農業時代,每戶農家都會養豬,對豬舍的味道非常熟悉,更何況養豬是非常賺錢的副業,當時沒有人會嫌豬舍臭。

以前鄉下的豬舍稱為「豬牢」(牢,台語唸ㄉ一ㄠ ˊ),一落豬牢分為好幾間,有睡覺、吃潘(台語唸ㄆㄨㄣ,即殘羹剩菜之豬食)、排泄以及堆肥間。

豬仔是愛乾淨的,每要排泄時會往設計較低的地方,而低窪處填有樹葉、竹葉、甘蔗葉,並且經常要填上乾葉子,否則豬牢間的地面太潮濕,會使豬隻軟腳的。這些葉子與排泄物混合之後,隔一段時間就可以堆肥,等待發酵後就成了最天然的肥料。

老家的豬舍之二

早期的豬牢大都已拆除,不過在我家三合院旁還留有一落五十年以上的豬牢,我的童年留有太多養豬的印象,尤其是母親閒暇之餘就會聊起那段艱辛的養豬歲月。

母親從屏東鹽埔嫁來大樹,庄裡養豬的情形非常普遍,於是母親將那只訂婚戒指賣了三百元,買了一頭小豬及半塊豆箍(箍,台語唸ㄎㄡ,圓形豆餅,是早期豬仔的飼料),也開始養豬了,當時一斗米才六十元。

不少庄民在高屏溪畔的溪埔地種番薯,所以用番薯及番薯葉養豬是非常經濟的,後來溪埔地改種香蕉欉,從香蕉欉旁邊長出來的幼芽(台語叫作「香蕉芽仔」),也是養豬很好的飼料。

吃這些天然食物長大的黑豬仔,根本沒有瘦肉精的問題,口感跟現代用飼料飼養出來的豬肉全然不同。很多人無法想像,現在推行養生觀念,風行必吃的番薯葉,就是以前飼豬用的「豬菜葉仔」!

等到農曆二月,母親會忙著到溪浦地撿番薯,這些番薯可以貯藏好幾個月,且將較嫩的番薯葉摘回家,否則大水一來,這些葉子及番薯泡水後很快就腐爛了。母親記憶最深刻的就是:當她生完大姊滿月隔天,就背著大姊到高屏溪畔的番薯園幫忙工作,回家時肩上還挑著一擔番薯葉呢!想想現代的媳婦,不用那麼克苦耐勞了。

番薯及番薯葉可以當豬料,而豬的堆肥卻是種番薯最好的肥料,這種循環自然又實用,豬的排泄物不僅不會污染環境,還能發揮廢物再利用的功效。

後來養豬業演變成具有規模的企業化經營,使得農村養豬戶逐漸減少。以前養豬可以貼補家用,但六十年代以後的農村,經濟生活逐漸穩定,大家不再將養豬當作是副業。因此現代的豬仔不再吃番薯葉,番薯葉反而變成養生的菜餚之一。

童年歲月,有許多養豬的回憶。印象裡,四十幾年前常跟著母親到高屏溪畔撿香蕉芽仔,大姊帶著我們幾個弟妹到竹林掃乾竹葉回來填豬牢,待豬牢底的肥量差不多了,與父親穿著雨鞋進入挖糞清肥,將這些堆肥蓋上塑膠布,等發酵差不多就可以「出糞」了!

偶爾還會想起豬仔靠在豬槽(木製長方形盛豬料的器具)邊爭食的模樣,有些調皮的豬仔還會用嘴巴將豬牢的柵門舉起來,趁機溜出去閒逛,害我們在庄頭找尋這些「四處遊蕩」的豬隻。

這些早期農村養豬的點點滴滴,是現代孩子體驗不到的。

八十七年在「台灣時報」 副刊發表的作品

十五年前國內爆發豬隻流行口蹄疫事件,使母親格外懷念以前那些吃豬菜葉長大的黑豬仔……。

而我所想的是:自作孽不可為。國內養豬業原本安全無虞,但因為貪小便宜,買了走私的大陸出口仔豬,我國原本是世界最大豬肉輸出

國,尤其是銷日本金額龐大,經此口蹄疫事件,豬肉輸出王國就此土崩瓦解。

1997 年口蹄疫事件,影響產值合計約達1,064 億元,使我國多年來在日本辛苦建立的豬肉市場被美國、加拿大、丹麥等國取代。對養豬業估計造成17,000 人暫時性失業,日後衍生相關產業歇業、關廠等負面衝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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